文 | 墨白(媒体人)
在杨梅即将大规模上市的前夕，一条新闻为这种娇贵的水果蒙上了阴影。
记者暗访福建省漳州龙海区的杨梅收购点，看到工人们一筐筐地往池子里倒杨梅，水中泡着不知名的添加剂。
拿去检测，得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结果——甜味剂超标的甜蜜素、糖精钠，外加违规的防腐剂。
杨梅本是初夏最娇贵的水果，摘下来一天不处理就会变色变味。当消费者为买到新鲜杨梅而欣喜不已时，从来不会想到，他们手中的香甜与娇嫩，不是大自然的馈赠，而是化学勾兑的结果。
消息一出，多个地方紧急下架杨梅产品。
消费者炸了锅，愤怒、恐慌。
对于任何一个行业，这种事都是足以掀翻行业根基的恶劣事件，彻查、整改、给公众一个交代，都是必要的动作。
可杨梅协会会长曾行贵的回应，令人费解。
首先，他说，大部分杨梅商家和果农，无需也不会使用甜味素和防腐剂，新闻报道中所谓的“炮药”是一群害群之马，已被严厉打击。
他甚至恳求消费者：“给果农一条生路”。
但从消费者反应来看，人们似乎更信赖“千蟑理论”：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，屋里实际上有一千只。
杨梅市场也是如此。
难道记者是西方反华势力收买的细作，故意暗访黑窝点？
当然，当地也采取了整改行动。目前，龙海区已完成辖区内杨梅收购点的全部排查工作，所有涉事的问题收购商均已核查完毕，问题杨梅已被封存并予以销毁。
只是，就目前的反馈来看，消费者对官方的回应并不买账，吃进身体里的东西，必须眼见为实；整改，也必须眼见为实。
甜蜜素，即环己基氨基磺酸钠，国家标准允许在部分食品中适量使用，但从未允许在新鲜水果中直接添加。长期过量摄入甜蜜素，会对人体的肝脏和神经系统造成损害，尤其是代谢功能较弱的儿童和老人。
而违规使用的防腐剂，问题更大。一些不法商家使用的是脱氧乙酸钠。这种防腐剂曾长期用于面包、酱菜等产品，会损伤肝肾功能，扰乱内分泌系统，且毒素会在体内长期积累。2024年国家发布新国标GB 2760-2024，从2025年2月起全面禁止其在烘焙食品中使用。
而现在，这种被限制使用的防腐剂，被用来泡杨梅。
消费者要怎么原谅果农，到底是谁不给对方生路？
曾会长说，很多果农种杨梅当作一年的生计，本小利薄，大家该给他一条生路。
从产业结构来说，确实如此。水果属于第一产业，无论终端价格卖得多贵——但其中大多都是物流、仓储、分拣、损耗、营销层层加价——真正落到果农手里的，并不多。
但赚钱少，就能成为违规添加的理由吗？
不是说什么苦衷都能被原谅。
果农辛苦，上班族就不辛苦？
如果"不赚钱所以违规"的逻辑成立，那所有不赚钱的行业都可以在安全上偷工减料。
这显然不合理。
那真正的做法应该是什么？
十几年前，烟台栖霞的苹果也出过事——果农给苹果套"药袋"，因为要防止虫害。
产量增加了，苹果没有虫眼了，但农药仍残留在水果上。
事件曝光后，当地没有推诿，没有行业协会会长出来说"没问题"——
市场监管部门挨家挨户排查，发现套药袋的当场拆除；拒绝或阻碍执法的，派出所直接带走；生产药袋的企业立即关停。
雷厉风行，不留情面。
那次整治之后，烟台苹果不仅没有因为丑闻倒下，反而越做越强。到今天，"烟台苹果"四个字代表的仍然是品质和信任。
“刮骨疗毒”，一时痛苦，换来十年信任。
水果这种轻度加工的产品，太依赖原生品质了。
它不像工业品，有合格证、有生产线、有溯源码。一枚杨梅从枝头到消费者手里，除了颜色和味道，什么都没有。
买它的人只能靠信任。
而信任，一旦被伤害，就很难重建。
所以杨梅行业，需要的是消恳求消费者给条生路吗？
它们需要的是向当年的烟台栖霞学习。
只有足够严苛，消费者才能吃得放心，好果子才能卖出好价钱。
说到底，农产品安全不是道德问题，是机制问题。
你不能指望每个果农都是道德圣人，但你可以让每一个违规的果农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。当违法成本远高于守法成本，这个行业才能真正变得干净。
消费者不是傻子。有没有问题，吃一口就知道了。
给果农一条生路的最好方式，不是替违规者求情，而是把害群之马清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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